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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位机械师的南极之旅(上)

2020-01-13 15:39浏览量:1.5万
  【作为工作经验丰富,且对全地形车有着全面了解的老师傅,曹黔华被选定为公司唯一一名机械师,跟随中国第32次南极科考队乘坐“雪龙号”奔赴南极中山站,执行科考运输任务。】


  狭长的街巷尽头,一扇电动伸缩门将一个有着80多年历史的工程机械国企厂区隔开。里面的工人统一着灰蓝色工装外套,平均年龄49岁,曹黔华是其中一员。

  曹黔华今年45岁,1993年开始在贵州詹阳动力重工有限公司(前身为贵阳矿山机器厂)工作。如今是第27个年头。干过钳工装配,给挖掘机、高速工程车做过部装、总装和调试,机械师的身份让他常年和装备打交道,使他成为了工友口中常念叨的“曹师傅”。

  曹师傅是詹阳重工的名人,两次南极科考随队经历让身边同事对他有过千奇百怪的兴趣。

  “你去南极怎么睡觉的”、“你在南极吃什么”、“你和企鹅合影了吗”……诸如此类。

  和同事一样,在曹师傅眼里,南极之行不过是更远一点的离家,和他去北京、新疆、黑龙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。可以统称为“出差”。

  曹师傅记得,他那两次“出差”南极分别是在2015年底和2017年底,也就是中国第32次南极科学考察和第34次南极科学考察。


南极一号(JY813)全地形履带式人员运输车


—— 出发 ——

  曹师傅是在出发前4个月知道要去南极的。当时詹阳重工与中国极地研究中心合作,共同研制极地科考运输装备全地形车。曹师傅参与了研制和装配的全过程。

  作为工作经验丰富,且对全地形车有着全面了解的老师傅,曹黔华被选定为公司唯一一名机械师,跟随中国第32次南极科考队乘坐“雪龙号”奔赴南极中山站,执行科考运输任务。

  南极在哪里?这个位于地球最南端,被喻为亚洲、欧洲、北美洲、南美洲、非洲、大洋洲之外的第七块大陆,与中国有着赤道之隔。

  从中国这个亚洲国家航行到南极洲,要横跨南北半球,沿途经过数个国家的领海和自由公海,航行7800多海里,历时约一个月,才能抵达。

  这样一个地方,让久居贵州的机械师傅曹黔华感到很陌生。

  那是个极少人去过的地方,还是个很冷的地方。这是曹黔华最初对南极的全部认识。比起年轻同事对这个消息的兴奋,曹师傅把一门心思都放在了资料收集和锻炼身体上。他找极地研究中心要来了中山站的图片和文字资料,又频繁在网上搜索关于“南极”的信息。他还联系上了将要和他同行并曾经参与科考的另外两位贵州人,打听考察站的工程设备情况和需要携带的生活用具。

  紧张的工作之余,从来没有锻炼习惯的他开始跳绳、打羽毛球,饮食起居也变得更为规律。

  这些细微变化让曹黔华的家人有了察觉,面对这次远行,年老的父母把担心挂在了嘴上。只有妻子一如往常,只在得知消息时说了句“你去吧”,便再无言语。临行前,妻子和平时一样已早早上班,还是一句话没说。

  曹黔华也不觉得道别有什么必要。2015年11月4日那天,他背着两台电脑,提着一个行李箱就走出了家门。在公司短暂的送别仪式后,曹师傅坐上贵阳飞往上海的飞机,踏上了南极之行的旅途。

  正式乘船出发是在三天后,在上海浦东中国极地考察国内基地码头,一场交车仪式后,曹黔华和他亲手参与研制的“南极1号”全地形车,随科考船“雪龙”号正式出征南极。

  船离港的时候,曹师傅看见很多人都哭了。“船上的人在哭,岸上的人也在哭”,这是200多名科考队员和家人告别的情景。曹师傅的家人不在现场,但是他也哭了。

  他看见考察队队长一只手拿开眼镜,另一只手抹着眼泪,自己也有种热泪盈眶的感觉。

  “他出海这么多次了,也还是哭了。”队长的眼泪让曹师傅有点意外,后来听副队长李果说到“大家都是随时拎行李,随时离开”时,才意识到那眼泪是队长对家人的亏欠。


机械师曹黔华在南极和海豹合影


—— 海上生活 ——

  告别的时间很短,科考船很快驶向了宫古海峡。途中经过菲律宾外海、印度尼西亚内海,到达澳大利亚帕斯港口进行短暂休整。

  科考队乘坐的“雪龙”号是中国第三代极地破冰船和科学考察船,船身共8层,甲板之上有5层船舱,下面有3层。曹师傅在航行途中住在上3层,和另外两人同在一间10平米左右的房间里。一张80公分的行军床是他休息的主要场所。

  船上的20多天,对暂无工作任务的一般随行队员来说,是用来消遣的。三餐以外,队员有大量的时间可支配。曹师傅不嗜睡,保持着规律的作息。每天下午两点去负二层会议室听科普讲座,没事的时候喜欢去甲板上走走,和队员熟悉之后也会去各个舱室串串门。

  船外的海洋一望无际,船上的空间显得有些促狭,队员们的生活在头几天的兴奋之后,渐渐恢复到平静。在常常没有信号的海上,曹师傅的智能手机成了单机游戏机。为了打发无聊时间,他用船上的局域网下载了外语谍战片来看。

  在队友的建议下,曹师傅在手机上安装了“海信通”。每当广播传来出现信号的通知时,他就通过软件和家人联系。然而总共数下来也只有两三次,每次通话的时间也仅够报平安。

  与海为邻,意味着接受它的一切。


中国南极科考站-中山站附近的冰山


  风平浪静时,晴空万里,海天相接,有人在甲板上练瑜伽、慢跑,曹师傅感到一种说不出的畅快,他想了想,将其形容为“心旷神怡”。

  日落时,他看到一个庞大的橘红色圆形体缓缓沉入海面之下,海平面堆满了连片的火烧云,“美”这个词突然跳入了他的脑中,让他有了自发的审美。

  在10平米的舱室内,他透过舷窗看远方,或通过观察海水运动幅度判断船速,成了他感知海洋的简易方式。

  海上的天气变化多端,曹师傅还在雷暴天同时看见了明媚阳光和暴风雨。他说他佩服海燕,在狂风暴雨中也不需要停歇。

  海洋并不温柔,暴风雨只是前奏。船行至南大洋西风带,黑色的波涛排山倒海地涌来,浪高可达20至30米。船上的人开始一个接一个晕船,有人连续几天不吃饭,仍然呕吐不止。

  这是曹师傅从未经历的。在进入西风带前,他还停留在澳大利亚的港口,释放半个月没能“脚踏实地”的不适感。而此刻却一波再起。

  “船头扎进海里,马上又抬起来。躺也不是,坐也不是,头很晕。”这样的风浪让曹师傅觉得难受,甚至连“跳船的心都有”,连续两天都没睡着觉。

  失眠的晚上,曹师傅睁大了双眼,盯着与舷窗平行且不停翻涌的黑色海面,仿佛唯一倚靠的床已经接近水面。

  大海的凶猛催生心底的恐惧,他拿出手机,点开了下载的谍战片。

贵州日报当代融媒体记者 刘苏颉

图片由受访者提供

编辑 王迟

编审 胡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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